几层楼独撑东面峰,统近水遥山,供张画谱;聚葱岭雪,散白河烟,烘丹景霞。染青衣露。时而诗人吊古,时而猛士筹边。最可怜花蕊飘零,早埋了春闺宝镜;枇杷寂寞,空留着绿野香坟。对此茫茫,百端交集,笑憨蝴蝶,总贪迷醉梦乡中。试从绝顶高呼,问问问,这半江月谁家物?
千年事屡换西川局,尽鸿篇巨制,装演英雄:跃冈上龙,殒坡前凤,卧关下虎,鸣井底蛙。忽然铁马金戈,污染银笙玉笛。倒不若长歌短赋,批撒些闲恨闲愁;曲栏回廊,消受得好风好雨,嗟予蹙蹙,四海无归,跳死猢狲,终落在乾坤套里。且向危梯俯首,看看看,那一块云是我的天!
(说明)
这是清末钟祖棻为崇丽阁撰写的楹联。联末有序文说:江津钟祖棻,以控县吏贪墨,不得直,题此抒愤。
这幅对联,自始至终紧紧围绕望江楼构思,每一转折,都立足于崇丽阁这一特定的位置。同时又能展开想象,说古道今,放开手笔,嘻笑怒骂,尽情倾吐了作者的一腔愤懑,具有强烈的激情和非凡的艺术感染力。“愤怒出诗人”的哲理在这幅对联及其作者身上得到了充分体现。
(译文)
高高江楼,独立云表,稳如泰山,支持着东面的群峰,统领着远近的山水,展示出古往今来千百幅画卷:聚集着葱岭的冰雪,弥漫着白河的烽烟,烘托着丹景山的彩霞,点染着青衣江的青露。在这里时而诗人吊古,时而猛士筹边。最可怜的是美人零落,早早的埋葬了春闺红颜。还有这寂寞冷淡的枇杷门巷,空留着一片绿野,半丘青塚。面对这变幻莫测的人生,新潮汹涌,百感交集。可笑人是——这憨蝴蝶的梦幻,总是没有尽头。试从高楼绝顶呼唤,问一问这半江明月终究属于谁家?
千百年来,巴山蜀水不知换了多少主人,多少轰轰烈烈的巨著,描述着无数的英雄:名垂青史的诸葛亮,遗憾百代的庞士元,称雄一时的李特李雄,称帝一时的公孙子阳。一会儿金戈铁马,遍地狼烟;一会儿银笙玉笛,舞女歌宴,何曾有什么真正的安宁平静,倒不如在诗词歌赋中去派遣那些无谓的烦恼,曲栏回廊里去享受这和风细雨。可叹我局促紧迫,在这样大的世界里,竟没有我一小块天地,又象那可笑的猴子,始终跳不出天地的牢笼。且让我在高楼上俯瞰这波中的云影,看看究竟哪一块是我的青天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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